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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冬至-细节【原创】  

2016-12-20 01:17:04|  分类: 情寄九泉-脚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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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20.(二)丙申年冬月二十二  18-22℃ 小雨 北风 湿度46-94%  AQI57良

 

“六月六,晒衣物”的时候,把大弟放在这里的几件换洗衣服一同拿出去晒。虽是几件极普通的衬衣单裤,但件件迭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这是大弟的生活习惯,也是我们姐弟四人共同的习惯。这习惯,是爷爷教我们养成的。

1965年,一直独自在外工作的爷爷退休回到青岛,和我们住在一起。从那时起,我开始了解爷爷的一些生活细节。

爷爷的衣服、床单都是自己洗,很旧,多处缝补(有些是他自己补的),但绝对整洁,而且迭的有棱有角,放置的平平顺顺。他看不上我们迭放在抽屉里的衣服,歪歪扭扭,乱放一气,越翻越乱,让我们都拿出来放到床上,教我们一件一件重新迭过:上衣怎样迭得领口衣袋门襟衣袖平整,裤子怎样迭得线缝对齐裤缝笔直,每件衣服都迭的一样大,然后平平整整地放到抽屉,如此看也好看,拿起来也方便,穿到身上也平整。此后,爷爷常常检查我们放衣服的那两个抽屉,不合格的就拉出来重新迭放。慢慢地我们养成了习惯,不仅是衣服,各自的东西都要收拾好,不乱放,有条理,讲效率。

爷爷喜欢读书看报,书虽不是很多,且基本都是平装的,但保养的很好。每本书都写着购买日期,夹着写有阅读笔记或疑问的纸条。很多书都包了书皮,有些年代久翻阅多的书还精心地裱了书皮,损坏之处都细心地做了修补装订,朴素而实用。后来爷爷把他的那些工具送给了我,锥子、剪刀、线绳、铅笔、尺子、夹子,很旧很简单,但很好用,我一直用着,让我的书也如爷爷的书那样被爱惜被呵护被重用。

爷爷自己将安静地阅读思考坚持成了生活方式,也希望我们能养成阅读习惯。

文革时,全国学校“停课闹革命”,家里的书籍也基本因”破四旧“烧毁殆尽。我去农村插队了,弟弟妹妹在家干家务玩耍混日子。爷爷在我离家时叮嘱我一句话:“有辰光,读点书。“对在家的三个孩子,则亲自督导。别的书不能看,就用领袖的书做课本,每天固定时间学习,“起码字要都认得”。春节我回家探亲时,妈妈告诉我,爷爷选的是一本毛泽东的《新民主主义论》,一本斯大林的《联共党史(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还有一本列宁的著作我已经不记得名字了。妈妈说也只有爷爷想得出这个办法,她理解爷爷的良苦用心:你爷爷肚皮里学问着实深的哩,教他三个不算什么的。就算识两个字也是好的,不然以后大起来没文化怎么弄?

我回城工作以后,爷爷推荐自己喜欢并反复读过的《老子》和《史记》让我读,把用了几十年的《词源》送给我做工具,还买了《二十五史》送给我。他的希望我明白,只是我努力不够长进不大,辜负了爷爷的期望,每每想到,惭愧不已。好在我总算也养成了阅读的习惯,并会继续坚持。

还有两件事令人难忘。

一件是文革初期,破四旧运动席卷朝野,家属委员会里的红卫兵也挨家挨户来督促检查。到我家时,我们已经将家里的领袖著作鲁迅著作之外的书籍自行烧毁了(不包括爷爷的),不想惹麻烦,大家多是熟人,气氛挺平和的。突然,有个人发现爷爷床头小桌上放着两本书,马上发现敌情似的过去检查。妈妈很紧张,生怕给人检查出个封资修来。爷爷倒很镇静,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吃烟,任凭那人翻看。那人检查完了,啥也没说,带着一脸挺奇怪的表情走了。原来爷爷正在读的(他的习惯是桌上只放正在读的书)一本是五十年代出的英文版《毛泽东选集》,一本是当时刚从军队推广到社会上的、不知是市政协还是市总工会发给他的《毛主席语录》,最早的那种,不是后来满世界都是的包红色塑料皮的那种,我也是那天第一次见。那个检查的人可能一大一小两本书都没见过,但有领袖照片的书,也不敢随便评论吧。事后爷爷笑嘻嘻地对我说,侬看伊气势汹汹的样子,一看见这张照片,马上退下去。其实爷爷读书范围很广的,可能还是《共产党宣言》最早的中国读者之一,他对马克思主义的了解可比一般红卫兵强多了,随便谁还真没资格教育他。

一件是七十年代初吧,有天我回家,爷爷从外面回来,跟我说,他看到一个人拉了一架子车旧书报,里面有一本书是很珍贵的(爷爷说的书名,我现在不记得了),现在很难找到了。他想买下来,人家不肯,说捆好的不能拆,到地方卸车你再说。他就跟着一直走到造纸厂。可是门卫不让他进去,怎么说都不行,不让进你拿出来给我也好的,也不行,“我同伊讲伊听都弗要听”,只好眼睁睁看着那本珍贵的书消失。爷爷痛心疾首,连声说可惜太可惜,这种书现在买都买不到了呀,怎么好用这种书去造纸呢!爷爷很少那么激动的,那天,他真的难过了,为一本值得珍贵的书被毁在自己眼前,也为那些爱书的道理别人“听都弗要听”。

我想,只有将安静地阅读思考坚持成了生活方式的人,才能如此从容一贯地去读自己想读的书,如此执着地去追逐一本被遗弃的书。

冬至时节,怀念深深。一些小到不能再小的细节,一些普通的平淡无奇的小事,便是我心目中景仰的爷爷,便是影响我一生的言传身教。

以深深的怀念和自己拍的鲜花照片,祭奠爷爷,祭奠奶奶爸爸妈妈,祝愿他们一切安好。

2016冬至-细节【原创】 - 半支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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