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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教师妈妈【原创】  

2011-12-22 11:56:03|  分类: 情寄九泉-脚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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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22.(四) 辛卯年十一月二十八(冬至)  珠海:12℃-19℃  多云  东北风 湿度42-56%

十七年前,妈妈生命的最后那段时间,是在西安医学院附属一院度过的。她与一位西安的小学教师住在同一病房,年龄相差十几岁的两个人很谈得来。她们都觉得,做教师几十年,虽没权没钱(那时教师尤其小学教师薪水很低的)很辛苦,但很尽力,也很值得。最欣慰的,则是几十年里学生和家长的理解。

不论是做青岛纺机厂幼儿园的教师,还是后来调入厂里的子弟小学教初小,妈妈对自己的工作很热爱很认真。她因陋就简为幼儿园小朋友们做过不少玩具,爸爸还有我都是她的帮手,为此,家里还专门备有一本手工制作简单玩具的书,很厚,图文并茂的那种。好像从我三年级开始吧,妈妈给我一个硬皮笔记本,要我把中央电台《小喇叭》节目里的歌谣、绕口令、谜语、儿童歌曲分类记录下来,供她从中选择一些教给小朋友们。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因为妈妈的这一举动,在那个各方面条件都还很差的年代,客观上让青岛纺机厂的一些职工子弟有幸与北京最好的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起,分享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专门组织人编写的新歌谣新谜语。

从杭州家乡到北方时,妈妈已年近三十,以当时的环境,学普通话比现在困难多了。为了讲好普通话,妈妈不仅跟着收音机学,还让我帮她练习汉语拼音,让我一遍一遍朗读她教的那个年级的课文来纠正她的发音。作为班主任,每个学期妈妈都要逐户做一遍家访。她班上的学生,不仅有和我们一起住在水清沟西面山坡上青岛纺机厂第三宿舍的,还有住在水清沟东面山坡上的第四、第五宿舍的,去那边的路挺远,基本没路灯。吃过晚饭,妈妈拿上手电就出门了,一家一家地去与学生家长交流。有时候太晚了还没回来,爸爸就到往第四、第五宿舍去的路口上接她。曾几次听妈妈说,天黑路难走,亏得班上的学生带路,不然一晚上都走不了两家,还经常会有家长不放心,从家里一直把她送到马路边。

文化革命开始后,全国的教师最先受到造反浪潮的冲击,妈妈当然也未幸免。有次我陪妈妈去医院看病,遇见一位学生家长,她说,郑老师你保重身体,别和孩子一般见识,孩子小不懂事,俺当家长的心里明白,你是好人!妈妈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是连连道谢。后来妈妈对我说起,好些家长都这么说,使她委屈压抑的心里倍感安慰。同在第三宿舍住的家长崔大爷,和妈妈一样也是高血压患者,他和崔大娘每次碰见妈妈,总是关心询问,把他们搜集到的降压办法,比如多吃海带芹菜啊、喝绿豆汤啊、开水烫芥末泡脚啊,告诉妈妈。有次崔大爷打听到一种中药熬水喝降压效果好,就是喝了以后小便会很多很急。他说他先喝着试试。几天后他对妈妈说:不是说喝了以后尿多吗?我一边熬着药,一边把家里能尿的罐子盆什么的都找出来,靠墙摆一溜(那时多数人家里没厕所),结果喝完了吧,没有事!妈妈很认真听着,忍着没笑。回到家讲给我们听,模仿着崔大爷的严肃神情和即墨口音,眼泪水都笑出来。那时,妈妈很难得那么放松一笑的。

到渭南以后,妈妈没有再教书,去了厂档案室工作。常有车间的工人在路上跟她打招呼:你不认识我?我是某某某的家长啊,在青岛的时候,你上俺家好几次,俺孩子现在还经常说起你。每当这时妈妈都很不好意思,她跟我说:我记得那些孩子的名字和相貌,还有他们的许多事,可是这些家长,真的已经记不得了。他们每次叫我,我真是难为情。再后来,那些学生们都成年了,在路上遇见或去医院看望妈妈时,会告诉他们的孩子:叫奶奶!这是爸爸(妈妈)我的老师!听着那些熟悉的名字,看着已经陌生的面孔,一份深深的骄傲和感动,抚慰着妈妈日渐虚弱衰老的身体和心灵。妈妈说,看到那么调皮的学生现在长大了,进了工厂,懂道理会做事,有了自己的小孩,当年都是拖着鼻涕跟着我读书的,想想做教师真是很值得很满足的。

1985年,国家设立了教师节。做了大学教师的二弟回家探亲时,把发给自己的教师证章送给妈妈。已经不再从事教师工作的妈妈,很珍惜这枚普通的证章,经常拿出来一个人不言不语地坐在窗前看。每当这时,我们都不去打扰她,让她安安静静地回忆自己几十年的职业生涯,回味其中的酸甜苦辣,梳理一个老教师对远方的一个新教师的思念和期待。

 

在冬至的时候,静静回忆妈妈的往事。妈妈是我们和我们的孩子的榜样。

在冬至的时候,祝愿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祝愿陈袁两家故去的各位长辈和亲友、祝愿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逝者,一切安好。

 

我的教师妈妈【原创】 - 半支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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