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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18 11:37:36|  分类: 情寄九泉-脚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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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4月18日 .(三)丁亥 三月初二  晴

 

                      选     择

 爸爸第一次像跟大人一样跟我谈话,是为了我找工作的事。

 七二年,已在渭北平原上插队四年的我,被招进了一家饭店。那时,人们都愿做政治地位高物质待遇好的产业工人,尤其像爸爸所在的中直企业更受青睐,很少有人喜欢去服务行业。何况,同一个知青组的同学全被招到了工厂,有的还去了令人羡慕的军工厂。虽然我明白,一个一次次被招工单位拒绝或被人明争暗夺地顶替掉的“反动技术权威”的女儿,能有这份工作已经不错了,但接到录用通知还是有点沮丧。偏偏一位快嘴同学的话又让我听到了:“知道吗?把她招到饭店了。这可倒好,别看她以前学习好,别看他爸当工程师,这会儿呢,连个县办厂的工人都当不上,就等着去刷碗扫地伺候人吧!”我心里压抑极了。

 几天后回到家,弟弟妹妹手忙脚乱地帮我搬行李,妈妈连连给我宽心。一直没做声的爸爸让我跟他出去一下。

 在职工宿舍围墙边一棵泡桐树下,爸爸狠劲地吸烟,等了好半天才开口说话,眼睛却不看我。原来我的事早已在厂里传开,连老李都知道了。老李是大荔一家纺织厂当时的技术负责人,常为他们厂的一些技术问题来找爸爸,即使爸爸已被下放车间劳动改造。那段时间,老李刚好为解决一个技术难题来到渭南,他听说了我的事,就想帮爸爸一个忙。他们厂刚巧也招了一批新工,还没发通知书。老李跟招工的人说好了,从里头找一个家庭出身不好的知青跟我调换一下。类似的事在当时司空见惯,更严重的事我都遭遇过。

 “上午老李同我讲,都弄好了,只要我点个头,他们马上去办。老李讲他早听说你在学校在生产队都是好孩子,说半斤换八两,厂里不吃亏,也没‘黄’了别人。难得老李对咱这么热心。可是我想,”一直望着远处的爸爸稍稍停顿了一下,仍然没有看我,“那孩子能分到纺织厂也不容易,她要是得知自己给人换掉了……”

 “爸爸!”知道受歧视被排挤是什么滋味的我,此时已感觉到了爸爸内心的痛楚,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为爸爸,为自己,也为那个与我一样命运的知青。

 “爸爸,就按你的意思办吧。那个饭店挺好的,我愿意去。” 

 爸爸慢慢地转过脸来看着我。我却把脸转过去望着远处。他把手中的烟头往地下一扔,用脚使劲地踩了踩,“回家吧。”

 第二天,带着爸爸“顶要紧的是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的嘱咐,我去饭店报到。路上碰到那位快嘴同学,她一把拉住我:“听说你爸不让你去纺织厂,嫌远?怎么连个主要矛盾都看不出来。太可惜了!”

 我不知该怎样回答她,只得笑了笑。

 两年后,当我把渭南地区饮食服务系统先进工作者的奖状拿回家时,爸爸亲手把它挂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在我的记忆中,虽然家里人因工作成绩获得的奖状不少,但挂起来的,以前从未有过,以后也再没有。

 又过了很多年,我已到了爸爸当年的年龄。一天,在路上碰到那位快嘴同学,下岗已多时的她一脸感慨地说:“还是你爸看得远,没让你进工厂,你们饭店现如今多红火,你比俺混得强多了。”

 我又一次不知该怎样回答她,只好又笑了笑。这么多年,其实她从没说对过。爸爸哪里看得了那么远,他只是以自己的善良,在人生的转折之处,帮我选择了自尊与坚强。而这个很多人都不明白的选择,让我受用终生。  

 = = = = =

 后记:这几天有时间就清理电脑,看到了以前写的这篇小文章,把它放到我的blog里。这是我对爸爸的思念,对从未谋面的老李叔叔的感激,也希望帮助年轻人了解曾经存在过的、现在仍在影响我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的那个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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