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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梦  

2007-12-22 07:48:31|  分类: 情寄九泉-脚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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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22.(六)  丁亥十一月十三(冬至) 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家都这么说,想必有道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相继去世已经多年,我经常回想起他们以前的事情。可是晚上,却很少梦到他们。不知何故。

爸爸去世二十多年了,我几乎没有梦见过他。唯一一次,梦见一群人向我走来,中间那个是爸爸!我惊喜地迎上去,仔细一看,人群中竟无一相识。那情景,就像小时候在青岛。每当厂里下班时,职工宿舍的孩子们会循着大喇叭里“社会主义好”的乐曲声跑到厂门口,迎接自己的父母。远远地看到手里拿着报纸的爸爸出来了,我高兴地叫:“俺爸爸!俺爸爸!”待人群走到跟前,才发现看错了,引来周围的孩子几声哄笑。爸爸有时候出来得晚,厂门口的孩子都已跟着大人回家,我们依然站在那里翘首等候。爸爸终于从两旁堆满了装机器的大木箱的路上走来,我们欢呼着一拥而上。我接过爸爸手里的报纸,爸爸一手一个领上大弟、二弟,我和妹妹在后面连跑带跳地跟着,一起回家,奶奶在家等着呢。如今,即使在梦中,也难以等到见面的机会了。

梦见妈妈只有一次。那是在渭南纺机厂卫生所对面的家,我们姐弟四个在逼仄的房里收拾东西,妈妈坐在藤椅上指挥。好像是那年二弟考上了大学,从插队的塬上回来了,我们有说有笑,非常开心。当我把一样东西搬到小屋,转回身来时,大家忙碌依旧,唯独不见了妈妈。那次见到藤椅上的妈妈,如她生前那样虚弱、素净、轻言细语;如她生前那样,为二弟成为文革后首届大学生、为孩子们终于能够凭自己的努力去争取更好的前程而欣慰;如她生前那样,为四个插队农村的孩子全部有了工作机会而笑容满面。我知道,妈妈最牵挂的是她的四个儿女,还有四个孙子、外孙。所以,只有我们好好地活着,健康快乐,努力进取,妈妈才会放心——如她生前那样。

梦见次数最多的是奶奶,四十年来在梦中见到她总有四、五次吧。每次都是在青岛纺机厂第三宿舍平房五号,那间冬季里窗户上结满冰花的北屋,每次都没有看清奶奶的脸。奶奶要下床,我在床底下给她找鞋,摸来摸去找不到,好不容易找齐了,一抬头奶奶却不见了。我和弟弟妹妹到处找,急得醒转来。回想1967年,我、妹妹、大弟跟奶奶住在北屋。奶奶身体越来越差,吃饭、穿衣、洗脸洗脚、解手……,都要人帮。爸爸那时支援三线建设去了西北,妈妈在学校正处风口浪尖,奶奶主要由“停课闹革命”在家的我们几个陪侍。最困难的是解手。家里的卫生间是蹲厕,奶奶根本蹲不成,每次解手,都是两个人扶着奶奶,一个人把住痰盂(奶奶腿没力气,猛地坐下去会把痰盂撞翻),慢慢扶持她坐下。解好了再拉扶奶奶站起来,帮她系好裤带,在床上坐稳。即使是半夜奶奶要起来,我们三个也会一骨碌爬起,睡眼朦胧地围到奶奶跟前。后来奶奶开始有小便失禁,一天换几次内裤,烦恨得她不时说,这么没用啦,死掉算了。我们很害怕很难过,看到报上说按摩可以活血,对高血压中风病人有利,四个人便不停地给奶奶按摩胳膊腿。那年冬天,奶奶去世了。我们姐弟四个跟着爸爸,最后一次帮奶奶擦洗干净,穿戴整齐。

最长最真切的那个梦,是见到爷爷。我在阳台上晾衣服,一回头,透过玻璃窗看见,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爷爷捏着香烟,在桌前的椅子上静静地坐着。阳台进房间的门紧闭,我扑到窗前用力敲玻璃,大声叫“爷爷”。他听到了,笑着起身开门。进了屋,爷爷已站在卧室向客厅的门边,我却总也走不过去,一会儿功夫爷爷就走到厅里去了。小小的客厅其时变得巨大空旷,漆黑一片,只有一束光从遥远狭长的小门照进来,那原本是几步就能走到的入户门。拄着柺棒的爷爷正在那束光中缓缓地向遥远的小门走去,我连声大叫:“爷爷!我是秀庄!”爷爷又听到了,转过身来,面带微笑。我追上去,可是一步跨出,脚下是空的!眼看就坠落下去了,我赶紧抓住门框,继续大声呼唤远去的爷爷。每叫一声,都看到爷爷回转身来,脸上依然是我那么熟悉的笑容。眼看着爷爷在越来越短的光束中,一步一步地走出(还是走进?)那道遥远的小门,我大哭而醒。把这个梦讲给二弟听,二弟说:这就是啊,我们和爷爷,两重天了!我猜想:爷爷在那边治好了耳聋?我叫他的每一声,他都听到的呀。

我希望有阴间那个地方,以后可以去找到我经常思念的亲人,还与他们生活在一起。

今天是冬至。谨以这篇说梦小文和刚学的鼠绘菊花遥祭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遥祭故去的各位长辈和亲友,遥祭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逝者,祝他们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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